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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蒙汉诗歌交流视域中的那逊兰保创作

2016-8-5 16:16| 发布者: wangziyi| 查看: 564| 评论: 0|原作者: 米彦青|来自: [db:来源]

摘要: 有清一代,能写汉诗的蒙古族诗人多如过江之鲫,女性诗人较之前朝虽有较大发展,然而人数依旧不多,因此,她们的创作也就格外引人注目。《八旗艺文编目》收录女性作家52位,其中蒙古族女诗人有4位,分别是那逊兰保、 ...
     有清一代,能写汉诗的蒙古族诗人多如过江之鲫,女性诗人较之前朝虽有较大发展,然而人数依旧不多,因此,她们的创作也就格外引人注目。《八旗艺文编目》收录女性作家52位,其中蒙古族女诗人有4位,分别是那逊兰保、熙春、博尔济吉特氏(名不详)、成堃。作为唯一有诗集传世的女诗人,那逊兰保及其创作,显得弥足珍贵。虽然此前已有多篇论文对她的文学创作进行研究,但就其家族文学传承和诗歌中对唐诗的接受方面尚有很多可议之处,本文愿在此进行讨论。
     那逊兰保(1801—1873),字莲友,博尔济吉特氏,祖居库伦(今蒙古人民共和国乌兰巴托),为漠北喀尔喀部落首领之一,后归依清廷受封,故其自署“喀尔喀部女史”。那逊兰保4岁随父入京,7岁入家塾,师从著有《冰雪堂诗稿》的名儒陈延芳之女归真道人。早慧的那逊兰保在成长中,受到擅诗的外祖母金墀的影响很大,所以她12岁即工吟咏,15岁就通经义,17岁嫁满洲宗室副都统御史恒恩后继续诗歌创作。终其一生,可谓雍容华贵。因此,李慈铭在其诗序中称其为“和林贵种,瀚海名家。毓秀璇枝,远承薛禅之帝,绍封珪叶,代袭名号之王”,后人称那逊兰保为蒙古族的易安居士。
     那逊兰保著有《芸香馆遗诗》上下两卷,共存诗91首。作品系由其子,时任国子监祭酒的著名学者盛昱搜集整理并刻印的。盛昱在诗“跋”中说其母“家务之暇,不废吟咏,所作已裒成巨帙”,可是,因“太夫人之家,本不欲以诗传,故散失已多,无从收拾。即以此论,亦不过存什一于千百”。那逊兰保的诗多系早年之作,盛昱记忆中的母亲“中岁喜读有用书,终年碕碕经史,诗不多作”,那逊兰保的丈夫恒恩于同治丙寅年(1866)去世,悲痛之下的那逊兰保觉得“内事摒当,外御忧患,境日以困,遂绝不复为诗”。由此可见那逊兰保习诗多是闲暇所为,非专力为之,但因其富有才华,所以作品也能自成一家。著名学者李慈铭为《芸香馆遗诗》作序,称赞那逊兰保诗作是“清而弥韵,丽而不佻。高格出于自然,深思托以遥情。怀人送远之什,登山临水之吟,踵转风骚,熔情陶谢,洵足抗美遥代,传示后来,名士逊其智珠,国史炜其彤管矣”。这些话或有溢美之嫌,但盛昱跋中所引时人称赞那逊兰保诗作“清雄绮丽,文意不自满,而诗实可传”之语,倒是非为虚妄之词。
     因为女性生存的空间所限,她们的文学交流空间也极为有限,因此,那逊兰保诗集中,和家人、亲戚、朋友的奉赠送别类诗歌是她书写的主要内容。《瀛俊二兄奉使库伦,故吾家也,送行之日率成此诗》是亲友间交往的代表性作品,诗云:
     四岁来京师,卅载辞故乡。故乡在何所?塞北云茫茫。成吉有遗谱,库伦余故疆。弯弧十万众,天骄自古强。夕宿便毡幕,朝餐甘湩浆。幸逢大一统,中外无边防。带刀入宿卫,列爵袭冠裳。自笑闺阁质,早易时世妆。无梦到鞍马,有意工文章。绿窗事粉黛,红镫勤缥缃。华夷隔风气,故国为殊方。问以啁哳语,逊谢称全忘。我兄承使命,将归昼锦堂。乃作异域视,举家心徬徨。我独有一言,临行奉离觞。天子守四夷,原为捍要荒。近闻颇柔懦,醇俗醨其常。所愧非男儿,归愿无由偿。冀兄加振厉,旧业须重光。勿为儿女泣,相对徒悲伤。
     中国古典诗歌传统是抒情和叙事交织并行的。诗歌中所摹写的历史、自然等物象本身就蕴涵着诗性浓郁的意象与意境。在叙事的诗歌中,自然也成为叙事意象的组成部分,叙事诗歌中的意象,将一地一景的空间感凸显出来,增强了叙事的可视性与直观感。《瀛俊二兄奉使库伦,故吾家也,送行之日率成此诗》剪裁了京师、塞北、库伦等一连串的空间意象,描画出诗人心中变迁的故乡风貌。那逊兰保幼年远离故土,家乡的风情和民族的荣光只能从长辈的言传口述中留下印记,对于故土的种种忆念,是其民族感情自发心理的显现。这首诗的思想表达属于中国古代诗歌中传统的思乡主题,作者特定的民族属性赋予了汉文化影响诗思带来的民族融合的新意蕴。在习见的送别叙写中,诗人从本事中阐发出高远的思致,作品虽然写于送别兄长之时,主要篇幅却是历数自己对于故土的眷恋和对当下文化气质的认同。空间的转移包孕了时间的流动,在特定的时空场域,透过为奉使出行的二兄送别事件,展示了诗人家族在清代的生活变迁。家族的荣显既然与国家命运休戚相关,当然要勉力兄长戍边卫国。不同于通俗文学叙事多着眼于具体的事件本身,诗歌因其内涵的抒情品质,往往超越了叙事的具体本事。这首诗作为五律长诗,四十句二百字,在那逊兰保诗集中并不多见,整首诗的抒情和叙事全然是杜甫《北征》的模式,或在抒情中插入叙事,或在纵向叙述中插入横向描写,或在描写中转入议论。使得诗作顿挫起伏、情感跌宕。诗末化用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中“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之健朗笔触,让别离的愁绪远离自己的亲人。
     唐代诗歌是古代诗歌史上的高峰,无数经典诗作成为后世诗歌史上的“母题”,诗人们在习诗时不由自主地就会把目光投向这里。作为“从少年时代就培养了对汉族古典诗歌的浓厚兴趣”的清代女性诗人,那逊兰保注目唐诗是很自然的事情,因此,她在诗歌创作中常常法乳唐人经典诗作。《庚申冬寄外,时在滦阳》诗云 :“漫道相思苦,从悲行路难。烽烟三辅近,风雪一裘寒。去住都无信,浮沈奈此官。亲裁三百字,替竹报平安。”诗中颔联再次化用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中“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之诗句,而整首诗中弥漫的对丈夫的深切思念,更是唐代王昌龄闺怨类诗歌模式。《清史稿·文宗本纪》载 :“(咸丰)十年庚申……六月夷人犯新河,官军退守塘沽。七月,大沽炮台失守……僧格林沁退守通州。八月洋兵至通州……瑞麟等与战于八里桥,不利。命恭亲王奕訢为钦差大臣,办理抚局。上幸木兰……驻跸避暑山庄。九月,抚局成……十月,诏天气渐寒,暂缓回銮。”那逊兰保的丈夫恒恩彼时随咸丰皇帝远离京师,与家人分隔两地,那逊兰保在自己内心的忧思无法派遣的时候,选择以诗歌的形式将之记叙下来。
     “微妙的情感体验是否被觉察,要依这种体验在一定的文化中被培养的程度而定。”那逊兰保虽然是蒙古族诗人,但她生活的时代和环境并不能让她有很多的外出活动,所以描述家庭友朋亲情是其诗歌的主流。而她又有着很好的文学素养,所以在她的笔下对于家庭生活有着非常细腻而生动的描述。对于中国人来说,家庭伦理、婚姻爱情无疑是最能触动读者心怀的题材,林语堂认为 :“家是中国人文主义的象征”,因此,讲述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聚散悲喜交集题材的文学作品无疑最容易产生最大范围的影响力。论者谓那逊兰保“蕙性夙成,苕华绝出”,信然若此。诗人无论是描景写意,还是状物镂情,都善以清词秀句和新巧的技法传递于读者。如《赏雪》中的“尊酒未终明月上,爱他天地一般凉”,本当说是漫天飘舞的雪花,满地一派银白,而诗人出以温度的“凉”,使由视觉转化为感觉,令人着实觉得寒气袭人。又如《得凤仪大嫂盛京书》“偶对好花思笑貌,时从明月想仪容”,诗句刻写思念亲人的美好情意,真挚感人,而又韵味醇浓。那逊兰保这类题材的诗作还有《题〈冰雪堂诗稿〉》《和友兰三姊留别韵》《五月廿八日即席再别友兰三姊》《和友兰三姊杭州见怀原韵》《祝归真师八十寿》等,都能巧用“偶对”“时从”这类时空不确定的诗性语言,使得亲友间的离居酬唱诗不粘滞于分离层面的悲情,而是跃升至情感可以跨越万水千山的思想层面。
     女性诗人的创作多围绕家庭中人来叙写,是因为家庭在女子的生存中占有绝对重要的地位。宗规、家训的制约,使得生活在古代的女子在女性权力和行为方面都受到很大的限制。清代女诗人的主体是闺秀女子,其中生活于望族或官宦家庭的女性占了相当大的比重,女性诗人的成长大抵囿于家族之中,女诗人所进行的文学活动也大抵被限制在读书人所占比重较大的社会中上层。在这一点上,蒙古族上层家庭也不例外。一般而言,这样的家庭文化氛围很好,因此,女诗人无论是学习条件、图书条件,还是诗歌作品的出版以及流传,都得到家庭的很大帮助。冼玉清在《广东女子佚文考·自序》中说 :“就人事而言,则作者成名,大抵有赖于三者。其一名父之女,少禀庭训,有父兄为之提倡,则成就自易。其二才士之妻,闺房唱和,有夫婿为之点缀,则声气易通。其三令子之母,侪辈所尊,有后嗣为之表扬,则流誉自广。”那逊兰保就是这种范式的代表性人物。那逊兰保有来自家族的高门血统,对于她来说,娘家的声望与生俱来 ;其次,又因门当户对的联姻观念而嫁给既有功名地位又有文化的男子,丈夫及孩子的地位都对她的人生产生重要影响,进而影响到她的诗歌创作,甚至也影响到她的诗集的编纂和传播。钱穆指出 :“‘家族’是中国文化的一个最主要的柱石。我们几乎可以说,中国文化,全部都从家族观念上筑起,先有家族观念乃有人道观念,先有人道观念乃有其他的一切。” “社会重心,文化命脉,在下不在上,一皆寄托于此。”古中国的宗法传统社会中,家族在传承文化学术中起着主导性的作用。清代社会的发展进程决定了蒙文化与汉文化的融和是从上到下一体式的,因此,当蒙文化家族与科举考试结合后,蒙世家大族中的传统文化因子就会被进一步激活,并在社会文化体系的建构中发挥着独特的、巨大的作用。
     那逊兰保出身于官宦世家,家庭中一直有文化传播意识,无论是父家还是出嫁后的夫家对文化业绩的追求都是相当强烈的。生长在这样的家庭,即使是女性,文化意识也很强烈。那逊兰保幼年即在家塾中跟家中的兄弟一起读书,接受相同的教育。良好的教育是其成为诗人进行诗歌创作的必备条件。家族中长辈的文学成就也往往为后辈所钦羡,因女诗人与外人接触少,对家族之外的世界认知少,也因之更成为女诗人学习的对象。这里我们需要将考察的视角移向与母教相关联的“外家”。在清代很多文化家族的演进过程中,外家曾发挥过重要作用。关于此点,罗时进先生的阐述甚为周详。由于那逊兰保的外家风气相对开放,女性在家族中从事文学阅读和文化研习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而且,在婚配时因为更重视文化和道德层次,因此所嫁与的也同样是文化家族。这样的家族在丈夫长期游宦或早逝时,母亲就担负起教育和培养子女的责任。“每当此际,为了使子女有一个更好的教育和成长环境,她们往往动员外家的力量,让母系家族成为母教的延伸,使整个外家成为重要的支持力量。同时,外家源于亲情,也源于文化传承的需要,每每尽心尽力,有意识地培育、扶持外孙或外甥。这样,‘母教’实际上扩大为‘母系教育’,这对学术和文学人才的培养具有特殊意义。”那逊兰保的外祖母金墀是满族旗人,姓完颜氏,著名女诗人,著有《绿芸轩诗钞》,诗作多以表现闲情为主,致力于清疏诗境的营造。受到外祖母的熏陶,那逊兰保诗歌风格也以清为主。而这种艺术风格体现最为鲜明的就是在其诗集中占有重要比重的写景、咏物、纪游类闲暇之作。其五绝《成趣园夜坐》,诗云 :“林壑杳以深,拂石坐忘冷。 凉月不亲人,孤松转清影。”诗人以深杳林壑、月下凉石、孤松等清疏意象勾勒出夜晚幽阒的成趣园,诗境清幽孤寂,显然是承续唐代王维风格。
     那逊兰保诗作中所描绘的风景和实物,大都取自诗人生活的北京周边地区,如西山的大觉寺、秘魔崖等。诗人以女性特有的细腻,仔细观察周遭环境,在寻常景物间擅于发现不凡之处,并以写实笔法将之复现于诗歌中,读来如随其行,如探其心。如《游西山》其一云 :“清晨驾巾车,日晡到山脚。顿簸不辞劳,山灵如有约。转路入烟霞,回头隔城郭。危磴杂松楸,远寺闻钟铎。孤青表遥峰,万绿争一壑。行行下笋舆,径窄步引却。还与叩僧寮,荒荒红日落。”西山是北京西郊的风景区,诗人选取险峰、远寺、钟声以及烟霞、落日等意象入诗,在清晨到日落的一天之中移步换景,随着时间流而改变空间景物,将自然景象的改变与人的旅途进程有机结合。其二云 :“我爱秘魔崖,怪石高撑天。复爱宝珠洞,下瞰及平田。快哉御风行,顷刻如登仙。探幽及穷僻,选胜防人先。所愧腰脚劣,呼婢相引牵。夹路橡实厚,嵌石孤花鲜。流连剧忘归,峰峰凝暮烟。”位于西山八大处的证果寺为八大处最古老的寺院,坐落于卢师山上。寺后秘魔崖峰顶有一巨岩突兀而出,极其险峻。崖壁镌刻“天然幽谷”四字,崖侧有一石洞,据传为卢师和尚修行之所。清代诗人对秘魔崖风景多有赞述,乾隆年间的蒙古族诗人法式善就曾创作了数首关于秘魔崖的佳作。那逊兰保在这首作品中并不单纯写景,而是寓情于景,在情景交融中抒发了诗人对自然的热爱之情。山水诗虽然产生于晋末,但彼时谢灵运笔下的山水仅是摹象而已,并不能融情入景,到了唐代王维孟浩然才完成了山水诗歌中的情景交融,而后世诗人在书写山水诗歌时也更多地以王孟诗风为范式。与此同时,诗人还表明了自己虽是须眉女子,探幽访胜,却也不遑多让男子的风姿,展示了蒙古族女性的豪壮之情。
     清代蒙古族女性诗人创作与古代文学史中的女性叙写基本是一致的,大多数的诗作没有鲜明的民族特性,她们笔下的描写对象似乎生活在虚拟的情境中,从未经历过冲突、变化和选择。女性形象的内涵和涉及女性的生活场域被固定在婚姻和爱情的范围内,对女性完整真实的自我缺少细致的了解与体察,描写者很多是贵族妇女,她们对于下层妇女(比如婢女)的关注常显得遥远而生疏。但是,那逊兰保在其间对女性的体察显得格外特出。她的诗作中记述了对婢女的关怀。《仆妇李氏随余六七年,今为家大嫂凤仪夫人携往盛京,因成十韵以畀之》诗云 :
     聚散原无定,亲疏各有缘。料应难惜别,无那总情牵。意逐辽东水,思萦蓟北烟。随人千里外,伴我十年前。挑绣资分线,梳妆倩整钿。他时我还忆,此去汝堪怜。衣服随行笥,平安好寄笺。离怀飞鸟迹,心绪落花天。旧主思休切,新知礼欲虔。沈阳吾旧里,古迹待归传。
     诗作中“随人千里外,伴我十年前。挑绣资分线,梳妆倩整钿”的细节回忆能见主仆间的深挚情谊,而“旧主思休切,新知礼欲虔”又是主对仆的周到提点,殷切嘱托传达了非一般的情感。又作《以布衣一袭赠仆妇李氏》:“缕缕丝牵别绪真,布衣一袭赠离人。前途冷暖原难料,借得斯名要谨身。”七绝的语言虽然简短,但其间蕴涵的深切关怀和惜别留恋之情却是真挚而悠长的。诗人虽然在家庭中居于“主”位,但在生活中并未受到主奴关系的约束,这首诗中她摒弃了主仆关系,对即将离开自己的婢女表达了真切的关心。像这样专门为仆人写送别诗且与仆人关系如此亲密的诗人,在女性文学叙写中还是不多见的。
     明清时期女性文学创作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繁盛局面,然而女性诗词作品大部分仍然只在闺闱之内或诗友之间流传、欣赏 ;小部分才由家族男性文人辑录并刊刻成书,在有限的范围内赠送或存留。正如光绪间女诗人施补华所说 :“世谓井臼缝纫为妇人之事,不宜偏近文字。又谓闺帷所作,不宜传述人口如学士然。”文学在彼时只是妇德之附庸,少数民族女诗人同汉族女性诗人的观念在此点上并无分别。清代尽管是女性作家最多,女性文学最为兴盛的朝代,但是因为文化传统的深层影响,女性的文学才艺并未得到充分的施展,有时处在被抑制的状况中。徐世昌《晚晴簃诗汇》载那逊兰保在丈夫去世后不复为诗,“同治丙寅,副宪逝世,遂绝不为诗”。从这里可以看出,源自颇具影响力的世习,即使是风气开明的蒙古族,也不可能完全摆脱积习的作用。对女性而言,文学创作更多时候都只是生活边缘的点缀。“总之,女人的性格——她的信仰、价值观念、智慧、道德、格调和行为——显而易见的,我们都可以从她的处境来解释。笼统地说,没有给予女人超越性这个事实,使她无法达到人类的崇高境界,诸如正义、豪侠、大公无私,以及想象力和创造力。”当然,在她们的诗作中也有对自己才华的肯定,那逊兰保在其诗作《题冰雪堂诗稿》中明确地指出 :“国风周南冠四始,吟咏由来闺阁起。漫言女子贵无才,从古诗人属女子。”时人认为此诗“足为闺门生色”。而且《寄心庵诗话》载“莲友女史系出外藩,深于经史”,并评论其诗作“寒风添竹得闲声”句,妙在“得闲声”三字,体物入微。这些都是时人对那逊兰保才华的肯定之论。
     作为蒙古族女诗人,那逊兰保在诗歌方面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她属于“后来因为某种机缘来到内地,写出的作品仍然保留浓郁的蒙古族民族特色”的诗人。从现存的篇什不多的诗作中可以看出,对于各体诗歌,那逊兰保都能熟练掌握,尤其是近体诗更为突出。在语言的提炼上,诗人也是精益求精,进而形成诗韵轻灵、语言工丽却又富于自然美的诗歌特色。其《小园偶兴》云 :“小步意徘徊,西风几阵催。淡烟随暮起,落日促秋来。红叶点高树,黄花压翠苔。晚来清兴好,随意过平台。”深秋时节,暮色苍茫中的诗人在小园香径的徘徊中,观看红叶黄花。“从孤寂生活的深处,女人领会了应该对自己的生活采取何种态度。她对过去、死和时光的流逝,比男人更有切身的经验。”文学创作是一种最具个人创造性的精神生产方式,当那逊兰保将自己对于世界的情感体验、感受、评价诉诸诗行,力求在其间表达自己对于世界的认知时,从某种程度上看来,她写下的文字已不仅仅属于自己,而是代表了她的民族属性、她的阶层价值观,甚而是像她一样的女性对世界的看法。自然,她的创作灵感都来源于生活,然而也有她曾受过的教育和她潜在的才华的影响。因此,物候变迁,季节更迭,都成为那逊兰保挥发诗情的绝佳对象。娴静的诗人,在春夏秋冬的鸟语绿荫落叶赏雪时节感受着生命流逝的点点滴滴,无论诗作是通俗明快还是典雅含蓄,都体现了唐诗中那种行云流水般的自在自然的诗歌意境。“滴遍芭蕉雨,秋晴写一庭。云容沉水白,山色接天青。树寂蝉添籁,花眠鸟唤醒。卷帘新爽入,斜照上疏棂。”(《秋晴》)颔联的“沉”和“接”字,将云水、天山巧妙地融在一起,而秋日晴空的天高云淡、蝉寂鸟鸣也在诗人的淡然书写中跃然纸上。
     不过,任何时候,“他们对生活的审美感受、审美体验、审美判断和评价以及运用文学语言反映生活的技巧、风格,都受到时代精神、社会意识、公共心理、民族特性、阶级意识等因素的影响”。因之,从传统的角色分工考虑,那逊兰保认为“偶耽薄饮忘家务,每为微吟误女工”(《春日三首》之二)。用“忘”和“误”说明在其心中,做家务、女红才是女子的本色。但是她也有“清标傲骨绝群流,凡卉输君一百筹”(《咏菊》)的不甘之语。这种看似矛盾的表述更加说明晚清的女性诗人们在理家闲暇之际书写这样赋予女性理想的觉醒之语,是伴随着对其性别角色的思考中的巨大的痛苦和勇气的。在晚清的大时代氛围中,诗人们大都旨在回应强国保种、救亡图存的时代命题。因而,那逊兰保笔下的女性形象作为家国问题的一部分而被思考与塑造。
     闺阁生活在很大程度上使那逊兰保只能从有限的活动环境中《寻诗》(“绿窗人静篆烟消,春引诗情上柳条。正欲寻题无觅处,小环报道是花朝”)、《检书》(“傍架齐书小课功,安排身入古香中。旧遗花样新翻得,又省窗前细剪红”)。读书对知识女性产生了积极影响,滋润她们的心田,开拓她们的精神。让她们学会用文字表达自己的眷恋悲哀。然而,法国的女性主义理论家西蒙·波娃(Simon de Beauvior)也指出 :“业余的女作家们则认为文字只是人与人之间交流思想的方法,一种向别人倾诉自己的工具,只需要直接表达自己的感觉。”在文学构件上,清末蒙古族女性诗人并未与现实的女性生活、女性情感,特别是女性主体意识切实相通、紧密关联,从对这些女性形象的梳理中,可以看出晚清作者的家园理想充满矛盾,个中心结和理路正与20世纪中国的激进思潮相辉映。那逊兰保处于那个大时代风潮即将到来的时代中,她通过女性的直觉,即使在封闭的闺阁环境里,依然敏锐地感受到了时代的新气息。并将这种敏锐感融入诗篇,在诗作中呈现出自由、潇洒、豪迈的生命魅力。“自是高标韵自长,不将颜色都群芳。爱他闺阁生花笔,写出人间第一香”(题香湖女士《墨兰册》)就是她在承传了家族文学精神,在时代女性创作风会中不甘人后的思想觉醒的真实写照。
参考文献:
     [1]那逊兰保.芸香馆遗诗[M].同治十三年刻本.
     [2]孙玉溱.那逊兰保诗集三种[M].呼和浩特 :内蒙古大学出版社,1991.
     [3]赵尔巽,柯劭忞,等.清史稿 :第四册[M].北京 :中华书局,1977.
     [4]弗洛姆.精神分析与禅宗[M].洪修平,译.沈阳 :辽宁人民出版社,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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